裁判“唐四家

  近年艺术类图书受到读者的喜爱,广东人民出版社2017年重点图书“艺术经典”丛书,汇聚了华人世界第一流的学者,通过优美的文笔、精美的图书,向读者展示深入生活的艺术。首批《古今同观》《坊间艺影》《艺林烟云》近日面世。刘涛的《古今同观》是对古今书法进行贯通性的研究和深入浅出的介绍;王稼句的《坊间艺影》是对中国民间艺术的研究;唐吟方的《艺林烟云》是艺术界的“世说新语”。经出版社授权,摘录《古今同观》部分章节以飨读者。

  在《书法导报》上读到两篇讨论“唐四家”的文章,双方对欧阳询(557—641)、虞世南(558—638)、褚遂良(596—658)三家都无异议,分歧在于另一家是陆柬之还是薛稷。很有意思的讨论,一个来回,不见下文,刚开幕就收场了。我想,许多习以为常的知识并不可靠,旧话题里也能做点文章,拾遗补阙得妙,则近乎“作”。这个“唐四家”是问题就值得深究一下,所以捡起这话题说一说。

  “唐四家”历来有两种组合,清朝学者刘熙载也不敢下断语、定是非,他在《艺概·书概》里只是说:

  陆柬之之书浑劲,薛稷之书清深。陆出于虞,薛出于褚,世或称欧虞褚薛,或称欧虞褚陆。得非宗尚之异,而漫为轩轾耶?他指出了陆与薛的书法渊源,揣测两种“唐四家”说法的缘由,并未探究两种说法孰先孰后。今人盛传的唐四家是“欧虞褚薛”,很少留意到“欧虞褚陆”这一说。此说早就存在,见北宋朱长文(1039—1098)《续书断》“张长史”条:后人论书,欧虞褚陆皆有异论,唯君(张旭)无间言。南宋董逌《广川书跋》卷七“薛稷杂碑”条亦见:薛稷于书,得欧虞褚陆遗墨备至。这是把薛稷排除在唐四家之外了。将欧虞褚陆并提的例子还有很多,《书》有两例:一例见卷一六三《柳公权传》,称柳氏“尝书京兆西明寺《金刚经》,有钟、王、欧、虞、褚、陆诸家法”。另一例见卷二○二《张旭传》,“后人论书,欧虞褚陆皆有异论,至(张)旭,无非短者”,与上引朱长文《续书断》相同。

  陆柬之传世的书迹极少,唐朝时可是赫赫有名。他是“虞世南之甥,少学舅氏”,“晚习二王,尤尚其古。中年之迹,犹有怯弱,总章(高宗年号,668-669)以后,乃备筋骨”。这是唐朝张怀瓘《书断》的记载。而《书》卷一一六中,称这位太子司仪郎、崇文馆侍书学士是“善书名家”。陆柬之的年辈与褚遂良相当,其书名隆盛之时也与褚相当,大体在贞观末至永徽年间。薛稷(649-713)出名要晚到武后、中宗时期。论两人的年龄,薛稷是晚辈。李嗣线)《书品后》列陆而未及薛,可见那时陆柬之声望已高,薛稷书名不及陆柬之。了解陆柬之在当时书坛的威望,还可以去看看唐朝书论家排列本朝书家的座次。张怀瓘开元十五年(727)完成的《书断》将古今书家分为“神”“妙”“能”三品,欧虞褚陆并列妙品,而薛稷入能品。韦续仿梁朝庾肩吾九品之制排列书家,唐书家最高品等是“中上品”,仍是欧虞褚陆同列,而薛稷排到“下中品”。可见,盛唐时期陆柬之的书法威望已在薛稷之上。我们再来看看“唐四家”两种组合的年辈状况。

  “欧虞”二人历陈、隋而入唐,唐朝建立时已经年过六旬,是旧朝人物,新朝名家。“褚陆”入唐时才20许,是在新朝成长起来的第一代书家。这四家是两代人,反映了初唐书坛新旧相济的局面。

  薛稷是学褚字成名,晚褚陆一辈有余,由“欧虞褚薛”组合的唐四家,成了“老中青”三代同堂。因为有薛稷这位第三代人物,从时限上说,代表面可以覆盖唐朝前期的书坛。

  在唐朝文献中,就我所见,还没有见到欧虞褚薛的提法,只有“买褚得薛,不失其节”(《唐朝名画录》)的时谚。我不知道唐朝有没有“褚薛”连称,宋朝苏轼的题跋中已有这样的称谓。而黄庭坚就干脆“欧虞褚薛”并称了。《山谷题跋》卷四“题绛本法帖”条云:观唐人断纸余墨,皆有妙处,故知翰墨之胜,不独在欧虞褚薛也。同卷“跋王立之诸家书”条,又有“见颜鲁公书则知欧虞 褚薛未入右军之室‘语·卷五’跋东坡帖后‘条称’:余尝论右军父子翰墨中逸气破坏于欧虞褚薛。”我们还不能断定”欧虞褚薛“的说法当时已成习惯,但黄山谷论书语一再说及,恐非一时兴起之谓,起码他已经这么看待唐四家了。不管是当初新老两代组合的“欧虞褚陆”,还是后起的“欧虞褚薛”三代组合,第四位的那一家在艺术上总让人觉得勉强,缺乏威信和魅力。陆柬之是虞世南的嫡系,薛稷是褚遂良的死党,都没有足够的艺术资本与“欧虞褚”三家比肩。不论同意陆柬之还是薛稷进入“唐四家”,都意味着学父书的欧阳通也可以班列其中,何尝不可以将“四家”扩编为“六家”,让主帅身边都陪侍一员副将,岂不公道合理!或者重编番号,以“欧虞褚”为前三家,接武的陆、薛和小欧为后三家。我们不必以“唐四家”的成说为当然。按艺术成就论,奠定唐朝书法局面的杰出人物,实为“欧虞褚”三家。就书风来看,三家显然不同。欧、虞分峙于初,人入唐朝而艺守陈、隋。区别是,欧书方严峻整,多有铭石书遗法;虞书妍妙优雅,更多江左风流。此两家都是前朝书风在新朝的代言人,还算不上唐法典型、唐风代表。褚遂良书名起于贞观末年,显著于高宗朝,改变了初唐书坛由欧、虞分领的局面。他40余岁还在欧、虞之间摇摆,晚到58岁才写出领异标新的作品《圣教序记》。褚遂良书法的登台,在唐朝书法史上的意义非同一般,那灵动妍丽的笔调,决非阮元的“北派说”可以界定。当我们纵览唐朝书法历史,便能感到褚风的强劲,不妨借用清朝帖学家王澍《论书剩语》中的现成话来说:

  褚河南书,陶铸有唐一代,稍险劲则为薛曜,稍痛快则为颜真卿,稍坚卓则为柳公权,稍纤媚则为钟绍京,稍腴润则为吕向,稍纵逸则为魏栖梧,步趋不失尺寸则为薛稷。这样说,未必十分准确,却可看到褚字的风力。

  看到了这一关节,称誉“褚河南书为唐之广大教化主”。我想表达的意见是:名副其实的唐风,自褚遂良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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