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真之“真

  前不久,我在一篇题为《关于阎真,关于〈活着之上〉》的文章里读到点滴生活中的阎真,里面有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“阎真这个人,不是你想接触就能接触得了的人,他的骨子里有一种与世俗观念不同的东西,他的直率可能令人受不了。”再看到里面几个细节,果然如是。我为他的真性情而折服,决定请他给我的长篇小说写个序言,没想到他二话没说,非常爽快地答应了,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
  前不久,我在一篇题为《关于阎真,关于〈活着之上〉》的文章里读到点滴生活中的阎真,里面有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“阎真这个人,不是你想接触就能接触得了的人,他的骨子里有一种与世俗观念不同的东西,他的直率可能令人受不了。”再看到里面几个细节,果然如是。我为他的真性情而折服,决定请他给我的长篇小说写个序言,没想到他二话没说,非常爽快地答应了,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
  终于,我如约而行。由于对长沙地形不熟,平时也极少出门,虽然他很清楚地告诉了我路线,我还是走岔了,阴差阳错地直接去了中南大学本部。

  博尔赫斯说:书籍是记忆和想象的延伸。如此,凭借《沧浪之水》,我可以清晰地知道,他是不喜欢迟到与爽约的人的,认为这样的人不真诚,不值得交往。天气很热,我提着一包书与行李,额头上流下一串串细密的汗珠。就在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南校区时,仿佛听到一个人在喊我,我很奇怪,在这里我并没有一个熟人呀!待走得近了,才看到前方一辆车前站着一个单瘦的高个,戴副眼镜,穿件酱红色的T恤,样子随意但又不失儒雅。我赶紧机械地点点头,嘴巴却惊呼着:“呀,阎老师!”我是更加紧张了,想着自己的迟到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我明明想建立好这第一印象的,没想到,却总是事与愿违。

  我正要道歉,他却先开口了,直埋怨自己:“都怪我,都怪我!害你跑了这么远的冤枉路。”然后又从车里拿出来一本《活着之上》,说第一次见面,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,就送这本书吧。我傻傻地回应:“我有,正好带来请您签名呢。”他顿了一下,很是严肃地望着我说:“你的是你的,我送的是我的,这是两码事!”然后向我伸出手来,我的第一反应是见面礼节性的握手,正要把手心的汗擦擦再迎上去,没想到,他竟一把将我的行李夺过去了:“大老远地来,你也辛苦了,我帮你提吧。”我当时就愣怔了,然后惊慌失措,哪能让老师拿行李呀!我正要去夺过来,他却大步流星地走了。没办法,我只好尾随。

  到了办公室,他把门敞开,招呼我坐下:“不好意思啊,我这办公室是没有水喝的呢。”我四下一瞅,果然不见饮水机的影子,连只杯子也没有。桌上摆着两台电脑,到处堆放着文件资料和书本,显得有些凌乱。

  阎真却有瞬时之间消除人与人之间距离的能力。他说话的口气轻轻慢慢的,好像每个毛孔都在张开,释放着这种磁场的魅力,简单而率性,真诚而有温度。阎真之“真”,的确是不可替代与复制的。

  他又问我,听说你是个下岗职工?丈夫也因公受伤动了手术?我点了下头。他叹了口气说:真心是佩服你呀,生活在基层,又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,还有这样的坚守,着实让我感动!否则,我是不会约见你的!

 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,想说些感激之类的话,他却不容我开口,又接下去说,在现今这样浮躁的社会,你又处于这样艰难的环境,居然能静下心来写作,不容易呀!文学也许根本不能改变你什么,是什么力量让你有这样无畏的勇气呢?我不假思索地蹦出来两个字——精神。我其实是想说得更具体和明白些的,我想说的是,活着之上的精神,当然不能企及老师那样的高度,但既然活着,也需要活在之上。我深信,无论我说什么,或是沉默,阎真能懂。他对语言是极其敏感的,也非常能洞察人的内心世界。

  果真是的!他突然拿起那本《活着之上》沉吟半晌,似乎想回到某种过去,然后用力把那本书摁到桌子上,捏着拳头说,要是你也能获个我这样的奖该多好啊!就什么都能解决了。我在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的激动中羞愧万分,连连摇头。阎真又说,要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!人只要有了目标,就会有勇往直前的决心与勇气!然后又问:你买了养老保险、医疗保险了吗?要是没有买,就要赶紧买了。要是你不肯买,那我就帮你买!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神情望向我,坚定而执拗,像一个大小孩。我很想从哪部名著里寻出可以与之相对应的人物,可我搜肠刮肚脑袋是一片空白,许是我才疏学浅,我罗列不出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阎真就是阎真。

  然后我们又谈了些作品出版的问题,阎真把我的打印稿拿了出来:“这个你还是带回去吧,打印都要花几十块钱呢,能省一分是一分吧,莫浪费了。回去后直接发电子档到我邮箱就行了。”

  我呆呆地望着他忙来忙去,想起了《沧浪之水》中的池大为,《活着之上》的聂致远,他们都是那样地痴迷《红楼梦》的不朽,又都是那样渴望拯救生活在火线上的弱者,给他们生的曙光,他们交错重叠在一起,他们就是活着的真实的阎真呀!我不禁鼻子发酸,眼睛迷离。

  与阎真的面谈不足一小时,因为他还要去赶一个会,我也就不便多扰。走的时候,他仍然坚持要提行李送我,仍然是那种大小孩的执拗,不容拒绝,我仍然默默地尾随在他的身后,竟没有了开始的那种惶恐,只觉得头上的天很蓝,清风送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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